(2)甚么是民族(nation)?看法大相径庭。埃里克·霍布斯鲍姆(Eric Hobsbawn)研究显示:「1908年之前,民族的意义跟所谓族群单位几乎是重合的,不过之后则愈来愈强调民族作为一政治实体及主权的涵义」70,关于确切内涵,霍布斯鲍姆承认:「一旦民族概念脱离了民族国家这个实体,就会象软体动物被从其硬壳中扯出来,立刻变得歪歪斜斜、软软绵绵」71,所以他的审定标准是「当任何一群足够大的人群宣称他们属于同一民族」时,就予以承认72。本尼迪克特·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认为「民族是想象的政治共同体──本质上有限但享有主权的共同体」。73汤姆·奈伦(Tom Nairn)认为「民族主义是现代历史发展中的病态」74。赛顿─华生(Hugh Seton-Watson)认为「当一个共同体内部为数众多的一群人认为自己形成了一个民族,或者表现得仿佛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民族的时候,一个民族就存在了」75。厄纳斯特·盖尔纳认为「政治单位与民族单位是全等的」76。厄内斯特·勒南(Ernest Renan)则干脆说「民族是逐日进行的全民公决」。
(3)中国民族与民族主义的的内涵明显不同于西方的。一般将1895年兴中会在檀香山成立当作中国民族主义意识的开端。早期的兴中会是汉族民族主义团体,但孙中山很快意识到汉族民族主义的缺陷而改倡导满、蒙、回、藏、汉「五族共和」,「国族」(nation)就是由上述五个民族组成的中国人共同体77,「合汉、满、蒙、回、藏诸族为一人。是曰民族之统一」78。1949年后,中国在民族概念的界定上受苏联影响,但实施民族政策时又有自己的特色,即,中国的56个民族是由官方识别确定的79,55个少数民族在一些方面享有法定权力,如区域自治制度、受教育机会、生育权利、人大代表比例等,但不得主张或享受主权。现实中「中华民族」与「56个民族」说法的同时使用80,又造成了对民族概念认识的混乱,所以,王实、马戎、陈延超、张海洋等学者主张将后者改为「56个族群」81,研究中国族群问题的美国华盛顿大学人类学家郝瑞(Steven Harrel)则认为中国的民族概念没有相应的英文单词可用,只能依中文拼音译为minzu82。台湾方面,孙中山当年提出的「国族」(nation)概念长期被淡忘后近十多年又成了较为常见的辞汇。
(4)如埃里克·霍布斯鲍姆所说,「民族的概念到今天,已经被滥用到足以混淆是非,不具有任何严肃意义的程度」83,尤尔根·哈贝马斯强调研究民族问题应当把其中的政治因素和文化因素区别开来84。E·纳比则提到要区别民族社会(ethnic)与政治民族(national)85,奥利·维夫(Ole Waever)倾向于把民族定义为「争取国家地位的共同体」86,这里的共同体实际上是文化族群。罗伯特·吉尔平(Robert Gilpin)、约瑟夫·拉彼德(Josef Lapid)与弗里德里希·克拉托赫维尔(Friedrich Kratochwil)对民族和民族主义更有妙论:「在现代世界,我们把……竞争的部族命名为『民族国家』并把这种忠诚的形式命名为『民族主义』」(Gilpin,1986:305),「考虑到经过这么多年充满活力的『民族建设(nation-building)』和『民族自决(self-determination)』之后,真正的民族国家正在成为日渐减少的少数,这样就得出一个结论,即引用语中『主格我们』的指示物只不过是新现实主义学究气的共同体」87。
经过反复考虑,笔者决定一般不使用民族这一概念,以免造成研究上的混乱(和可以预期的读者阅读理解时出现的困扰),若不得不使用,则指明是在「国家」还是在「族群」意义上应用。民族概念缺乏本身的核心,现有民族概念的指涉物件可以在国家和族群两个概念项下得到充分的说明。而且,台湾人排斥的不是「汉族」文化身份,而是「中国人」政治身份。在本文中,「汉族」(Han ethnic group)是个文化族群,「中国人」是个政治族群。
3.3 台湾人族群认同与国家认同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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